在清东陵东南方,有一组坐北朝南的黄琉璃建筑,紧而有致,疏而不散,连贯有序,这就是同治皇帝的惠陵。惠陵在双山峪的南麓,建于穆宗殡天后9个月,即光绪元年(1875年)八月初三日,到光绪四年(1878年)九月竣工,历时3年多的时间,实际用银435万9千两。

惠陵的风水选址
由于载淳死时才19岁,生前并没有为他选择万年吉地。载淳死后10天,两宫太后派出了恭亲王奕訢、醇亲王奕譞、左都御使魁龄、户部侍郎荣禄、工部侍郎翁同龢等,到东西陵相度。
奕訢等带领风水官礼部郎中张元益、刑部员外郎高士龙、四品候选同知李唐、从九品李振宇、佥分湖北试用知县廖润鸿等,各有所见,纷纷递上风水说帖。
张元益、高士龙认为:“双山峪由昌瑞山分支起伏,停顿至玉顶山,起祖过峡,曲折九节。又起少阴金星,落脉结穴,龙气舒展,堂局宽平,左青龙砂,自本身分出,端正拱向,拦水聚气。后龙大溪水缠流砂外,与明堂水相会。会处有金水长山,横列关锁。左白虎砂,自本身分出,平静纡缓。前有玉带近案,案外西南有天台、象山等山为侍从。东南有石门、三角等山为护卫。朝对金星大山,罗城周密,屏障全备。随龙众水,俱由右到左会绕穴前,出辰巽方,宜立癸山丁向,丙子丙午分金,诚上吉之地。”两位风水官同时否定了成子峪、松树沟、宝椅山、侯家山等处的风水价值。
李唐、李振宇认为成子峪,亦系雾灵山一脉所结,自琉璃屏直脉黄花山,过峡复起,层叠而下,束气起顶,形势端庄,神情隽秀。左右龙虎砂护从而结,两边近水环绕于吉穴前,可作辛山乙向。前有盘龙岭为近案,远有大山为拱朝,此亦上吉之地。最后,否定了松树沟、宝椅山、侯家山的风水价值。
廖润鸿认为:“双山峪从昌瑞山下脉至玉顶山后过峡,形如蜂鹤膝。子兼癸,来脉至玉顶山前,亥字下脉,经过数节,均合一生一成之数。至穴山之来山后,又过一峡成工字形,正当丑字偏癸。来山前束颈吐脉,正当甲子偏寅,亦均合一生一成之数。此宝照经所云,三节不乱,是真龙也……实属上上吉地。”关于成子峪,廖润鸿认为虽属上吉之地,但,“惟此地与上元运不合,且本年三煞占山,又与大行皇帝年命不符,未敢冒昧,”基本上否定了成子峪的使用价值。同时, 他又否定了松树沟、宝椅山的风水价值。
根据以上各位的风水说帖,慈禧太后指定双山峪为载淳的墓址。
惠陵的建筑
地宫在地面之下,承受着两大压力,一是堂券之上的砖石构件及地上建筑的压力,一是来自山洪渗水的压迫。正是出于这种考虑,地宫的构筑程序复杂而严密。
钦天监选择合适的日期,要求工程人员择吉时开工破土 ,并将吉土 、气土盛于袋内,恭送惠陵承办事务衙门。开工之后,首先按灰线刨槽。为加固地基,防止基土走动,要筑下桩丁,均用柏木。皇帝地宫制作时,柏木丁的尺寸、位置、数目均绘图明晰。桩丁钉下后,地面上留5寸,余者锯去,然后,在地面桩丁头间,漫撒河光碎石,再在河光石隙间灌注灰浆,以期坚固。
灌浆阴干后,要接砌灰土 ,4成灰,6成土,筑5寸为一步,称为小夯灰土。灰土步数筑齐后,接安底垫豆渣石料,每安一层,随灌灰浆。之后,安排地宫中的左右两道龙须沟,以排除积水。
然后,砌平水墙,接安各券拱券石。共9券4门,8个门扇,门扇安齐,接錾菩萨立像8尊,菩萨像要择吉开光。之后,要安置宝床青白石复位。接着,在券之周围砌石、砖数道,以坚固墙体。由里到外为:砌青白石,砌背后石(豆渣石),砌背后砖,筑背后土(小夯灰土),砌城身砖料,接砌城身女墙,筑打宝顶,接抹包金细泥。
即使这样,清陵的地宫也会出现种种险情,比如道光陵之前的地宫,因无龙须沟而大量渗水。在清理容妃地宫、裕陵地宫时,积水很深,几乎齐腰。那么,积水怎么会透过重重阻拦而进入地宫呢?原因就是地宫很深,山洪能透过细小的缝隙而渗入地宫。地宫的积水会将精心制作的棺椁泡散,尊贵的尸体和价值连城的殉物会被渗泡得一塌糊涂。另外一种险情就是券顶由于承受巨大压力而出现裂纹。乾隆裕陵地宫的第一道、第二道石门,就在石门之上的月光石中裂了缝,险象环生,不得已,各用两根巨大石柱顶住了铜管扇。
惠陵同其他帝陵一样,主葬皇帝,袝葬皇后。但是,这对哀怨夫妻,由于生前受制于人,至死都未能按自己的意愿办成一件事。惠陵从选址到承建,都是慈禧太后一人定夺。因而,惠陵在诸多方面具有与其他帝陵不同的特点。
首先是用料。按理,惠陵兴工时,正处于慈安陵、慈禧陵紧张的施工阶段,加之内忧外患 ,耗银似水。国库空虚。惠陵本应俭朴用工用料。可是,慈禧太后徇于母子之情,不但将工程标准完全按照定陵规制办理,而且,在修建时所用木料全部采用进口的棪楠木。这种木料质地坚硬,不易糟朽,其比重与铁块接近,据说,将其置于水中,会沉底。民间称这种木料为铜操、铁操,惠陵也因此而拥有“铜梁铁柱”之称。慈禧太后这样做,是否在补偿母子亲情,也未可知。
其次是惠陵的规制令人猜测。惠陵在建筑规制上完全依照定陵,用的几乎是一张图纸。但惠陵的神路却很短,从第一道泊岸的中心,往北至哑吧院,神路全长372.6米,为清东陵中最短的一段神路;而且,神路不与孝陵主神路相连。清制,顺治孝陵以后的每座帝陵神路,均与孝陵主神路相连。各后陵神路与本朝帝陵神路相连。这样,在清东陵形成脉络分明、起止有序的神路网络。惠陵神路不与孝陵相连,有人将它与同治帝因生前放纵自己,出入于花柳巷中,患了梅毒,至死没有儿女这种现象联系起来,言之凿凿,使人陷入迷雾之中。
查清宫档案,光绪元年四月初七日,奉懿旨:“惠陵现在择吉兴工,除神路、石像生毋庸修建外,其余均照定陵规制”。原来是慈禧太后为惠陵定下的规制,看来是出于节省的原因,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在内,因没有历史资料佐证,还难以确定。
惠陵的隆恩殿在兴工修建时,有一个重要仪式,就是合龙典礼。先是陵工人员向其行一跪三叩头礼,然后,在隆恩殿正脊中央扣脊筒瓦之下,放置一宝匣,内盛上梁什物。该物由钦工处奏明皇帝,再咨文内务府办理。宝匣为铜质镀金长方体,内盛金、银、铜、铁、锡锞子各1锭,谓之5金;五色宝石各1块;蓝、绿、红、黄、白等五色缎各1尺;蓝、绿、红、黄、白五色线各1两;芸香、降香、檀香、合香、沉香各3钱,也有以乳香代芸香的;鹤虱、生地、林香、防风、党参等五药各3钱,也有以人参、茯苓代党参、防风的;宝经,即经卷5页;高粱、粳米、白姜豆、麦子、红谷子等五谷各1合,这些众多物品统称为上梁什物,具有祛邪免灾,冀望吉祥,以及生生不息,子孙富贵等含义。
同治帝的梓宫和龙輴车
清制,帝后棺具称梓宫,皇贵妃以下至嫔称金棺,贵人以下称为彩棺,其棺具大小、质地、颜色及相应饰件,均大相径庭。
同治帝梓宫用楠木做成,内棺外椁。共漆49次,每漆1次,要隔3至4天,待阴干后再漆第2次,还要定期放风,计有:钻生漆、通漆灰、漆满糊布、压布漆灰、中漆灰、细漆灰、浆漆灰、糙漆、垫光漆、退光漆、笼罩漆、金胶漆、满扫金。内棺之中衬黄粧龙缎衾,上设织9龙黄缎褥、粧龙缎褥、闪光褥各1,织金梵字陀罗尼黄缎衾、绣9龙黄缎衾各1,再衬以5层织金五色梵字陀罗尼缎,8层织金龙彩缎,共计13层。
梓宫外罩以黄缎织龙套,梓宫发引时,再束以2层红片金缎。帷帐用黄缎绣9龙,沥水用天青缎绣行龙,顶幨用天青缎绣9龙。
惠陵地宫共有2具巨大梓宫,居中为同治帝,其左侧为孝哲毅皇后阿鲁特氏。这两具大棺内除有帝后尸体外,还要随葬有成百上千件金银玉器,十分沉重,故梓宫抬运时,用128杠,并有替班轮番换杠。那么,棺具由隧道入口进入地宫棺床之上,要经过9券4门,这么长的距离,其间沟沟坎坎,怎么过得去?这就需用一种特制的龙輴车来运载。
龙輴车,是搭载拖运帝后棺具入葬地宫的专用车。因为2具棺要同时放在2个龙輴车上,每个龙輴车有4个车轮,共需制作8个车轮子。档案记载,车轮的铁信直径为1寸5分。因为是皇家使用,虽仅用1次,仍要精心制作。两件龙輴车上就有10件镀金活计,计用头等赤金22两8钱4分8厘,可谓糜费。使用龙輴车时,将地宫墓道上铺搭两条轨道,龙輴就在轨道上,缓缓将帝后梓宫运至地宫棺床之上。
慈禧为了把权,与亲生儿子同治帝矛盾重重,同治帝与生母的关系一度十分淡漠。同治帝死后,权欲熏心的慈禧太后为掩饰自己与亲子间的矛盾,一方面表现出极度悲伤的样子,哭不停声,茶饭不思;另一方面,又刻意为其大办丧事,单在永安大典这一礼节上,就动用所有的京内王公大臣,一时之间,从京师到东陵几百里的路上,缟素遍地,哀声不绝,真正是国丧中的极限。
悲欢离合墓中人
惠陵地宫内的一对年青人,一个19岁,一个22岁。年岁虽小,可人间的悲欢离合、酸甜苦辣,都曾尝试过。可见,身处皇家,无勾心斗角之才,是难有立足之地的。
同治帝,名爱新觉罗·载淳,是清入关后第8帝,为咸丰帝奕詝之长子。咸丰六年三月二十三日未时生于紫禁城西路储秀宫,母亲为懿嫔叶赫那拉氏,即后来的慈禧太后。咸丰十一年七月十六日,文宗病剧,立载淳为皇太子,七月十七日,文宗病逝,载淳被立为嗣皇帝,十月初九日,在太和殿举行登极大典,改明年为“同治”,时年仅6岁。载淳虽为皇帝,但由于年幼,只是傀儡,由慈禧、慈安垂帘听政。同治元年,两太后令翰林院编修李鸿藻为师傅,让同治帝在弘德殿读书。贪玩的同治帝,经常遭到师傅的讽谏,虽如此,仍不能尽心读书,被后人认为是个无大志,不学无术的浪子皇帝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西太后抓权不放,小皇帝才智未能施展,更加放荡不羁。于是,在侍讲王庆祺的导引下,偷去八大胡同嫖妓,更有甚者,在恭亲王奕訢之子的导引下,竟招摇市肆,被西太后发觉,多次遭申斥。同治十一年九月十五日,载淳与翰林院侍讲崇绮之女阿鲁特氏举行大婚礼,开始了他婚后的生涯。十二年正月二十六日,载淳御太和殿亲政。虽为亲政,事事仍受贪权的西太后牵制。同治十三年十月三十日患病,十一月出天花,十二月初五日酉刻崩于养心殿,年仅19岁。
同治帝在位13年,亲政不足2年,是清王朝最短命的一位皇帝了。死后于次日大殓,停棺于乾清宫,二十一日奉移到景山观德殿,光绪元年二月二十九日行大祭礼,定庙号为穆宗,光绪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卯时,同治帝与皇后一起葬入地宫。
载淳一生未生有一儿半女,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,西太后出于政治的原因,以端郡王载漪之子溥入嗣,称大阿哥。二十七年十月,以义和团事,八国不满,西太后于回銮途中,在开封废大阿哥。光绪三十四年,光绪帝载湉死后,西太后以溥仪为嗣皇帝,兼祧大行皇帝。
孝哲毅皇后,阿鲁特氏,蒙古正蓝旗人,翰林院侍讲崇绮之女。她生于咸丰四年七月初一日,同治十一年二月初三日,奉慈安、慈禧懿旨,册立为中宫皇后,九月十五日行大婚礼,由大清门进入紫禁城。同治帝死后,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十九日被封为嘉顺皇后。在皇位继承人上,西太后出于揽权私心,不立溥字辈,仍立载字辈,且立幼帝,以便于垂帘听政。阿鲁特氏感到以皇嫂身分寡居后宫,很没意思。而且,还时时看西太后的冷眼。于是,皇后心灰意冷,身体多有不适。光绪元年二月十八日患病,两天后死去,传说为绝食身亡,年仅22岁。
阿鲁特氏死后,朝野震动很大,一些人想借此讽谏西太后,为大行皇帝立嗣,也为大清绪统着想,可西太后仍不听。阿鲁特氏梓宫于九月十八日,在东陵隆福寺暂安,光绪五年三月二十六日卯时,与同治帝同时葬入惠陵地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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